【37Line】 兩極 【010】

各位看倌好:

如果這周也不更兩極……哼,有機會就來試試兩周不更兩極。

不要上升真人,OOC一定有,不爽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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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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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崎拿着長尺反覆打在掌心,房間裏只能聽見規律的拍擊聲和喘息聲。她深陷在沙發裏,翹着二郎腿,耐心打量房間的格局。她略過在房間中央的男子,目光落在地上半開的行李箱。被矇上眼的赤裸男子當然不知道她意味深長的眼神,他還痴痴等候她的下一步。

湊崎站起來,拿着尺子挑起男子下巴。對方急不及待伸長脖子,試圖觸碰她,她就一巴掌摑下去。

「我沒准許你碰我。」湊崎冷冷說道。

「對不起。」對方嘴上說着道歉,臉上卻露出扭曲的笑容。

「你欠了什麼?」這次她用尺子打在男子的胸口。

「對不起、主人!」男子歡天喜地補上尊稱,湊崎才接近一點讓男子觸碰她。

蕾絲內衣褲外她只穿了一件絲質睡袍。湊崎輕輕撥起睡袍,男子就像找到獵物那樣撲上來,整個左邊大腿快要被舔乾淨,還差一點把臉埋在她的胯下。她沒空在意對方的舉動,反是瞇眼打量男子的LV滾輪行李箱。

「停止。」她打在男子的頭頂上,男子仍捨不得停口,她唯有再抽尺子。

「請繼續、我喜歡這樣子。」豈料男子被打後更不願離開她,湊崎真是反白眼反到後腦去。

真噁心。湊崎冷眼看着身下的男子,停止抽打。

「那我停手了。」

「不、主人、請不要。」

「那你該怎樣?」

男子總算讓她走,她獎賞般抽了幾下,走遠後立刻拿起毛巾瘋狂擦乾淨大腿。湊崎安靜小步跑去行李箱旁邊,她在不弄出任何聲音下打開行李箱,裏頭就說有一些普通的衣服。

不過湊崎發現到這個行李箱和平時款式不一樣,裏頭的容量看起來比實際上的還要少,湊崎伸手摸了摸行李底部,果然藏有暗格。她找出暗藏的拉鍊小心翼翼抽出電腦。

「你去了哪裏?」男子搖頭晃腦問道,他不曉得湊崎去了哪。

「看來只用尺子不足夠,我要找別的東西來懲罰你。」明明還得趕快處理電腦的事情,她還得轉過頭,換上別的語調敷衍男子。

當聽見對方發出下流的回應,她差點嘆氣出聲。換作是平時的她哪會那麼悠閒回應,直接殺掉就不用煩了。

不過今天任務不是殺掉他,只是拿走一點東西就好了。

幸好對方是從不關電腦的人,湊崎打開電腦屏幕就亮了,而且還沒有上鎖,一開始就在電腦桌面。那個男子沒想到自己小心收起來的電腦竟然會在這種情況被發現。

再安全的行李箱只要打開了就不安全。她不消一會就翻出需要的資料,抄下需要的文件後就放回電腦。堂堂大財團的董事長今天在她面前也不過是一頭任她玩弄的喪家之犬。

「為什麼那麼久?」

「你沒有資格問我。」

她的任務完結了,是時候來處理更麻煩的事情了。她像逗貓那樣抓癢男子的下巴,看着那副噁心的樣子,她思考處理這個無藥可救的被虐狂變態。

***

湊崎拉開玻璃門,高跟鞋跟的聲音吸引了接待處小姐的目光。她們都認得她是誰,所以湊崎不需要辦任何手續,直接在沙發上等待就好了。

她拄着腮子,翹着二郎腿,翻開文庫本來看,感受到護士的視線才抬起頭。湊崎朝她們禮貌上笑了笑,看見對方害羞笑着別開視線,她才繼續看書。她讀到第十頁時聽見開門的聲音才回過神來,收起文庫本敲門進房間去。

房間裏有一整排玻璃窗,全都用百葉簾蓋起來。房間靠窗放了一張黑實木書桌,兩邊靠牆則放了兩整排書櫃。在房間正中央放了一張灰白色單人沙發和一張同色系的貴妃椅,底下還舖了一大張地毯。有一個男人坐在單人沙發,他看了湊崎一眼後就繼續垂頭寫東西。

「你關掉錄音了吧?」湊崎關上門後立刻問道。

「當然,在你進來之前就關掉。」對方頭也沒抬起就回答。

對方是一名穿着白色西裝外套的年輕男人,他的頭髮是歐美系的淺白金色。湊崎怎樣漂染也弄不出來的顏色,別人天生就有了。

「你要的東西。」

湊崎一屁股坐在貴妃椅,掏出口袋的U盤,扔給坐在沙發上的人。

「一如既往有效率。」男子耍帥般單手接下東西,謹慎把U盤收在口袋,朝她笑了笑。

「殺雞焉用牛刀,竟然叫我幫你做那些事情。」

這個房間隔音一流,只要關上房門,關上錄音,從外面完全聽不見房間的一丁點聲音。

湊崎交叉雙手,肆無忌憚躺在貴妃椅上。男子則是拿着單板夾,翻開新一頁,在白紙上不曉得寫什麼。

「我相信也只有S小姐能勝任這份工作。」

湊崎瞥一眼男子,男子仍專注在他的單板夾上,紙筆相磨,沙沙作響。對方在做任何事情時都嚴謹而端莊,彷彿隨時都有鏡頭落在身上,不得有一絲馬虎的舉動。

「怎麼了?迷上了我嗎?」男子留意到她的視線,擱下紙筆朝她燦爛一笑。一般女生看到這樣的微笑大概會神魂顛倒,但湊崎不為所動。

「怎麼可能?只是納悶這個年代為什麼還有人用紙筆寫病案。」湊崎沒興趣盯着對方,焦點改在自己最近弄好的指甲。這次她挑了純藍色的指甲,簡單而不會俗氣。

「用手寫比較有誠意,不然人們進來說心事,我卻只對着電腦敲着鍵盤,他們內心都不好受了。」

湊崎冷笑一聲,笑着搖了搖頭。

「醫生啊,原來你會在意這些事嗎?」

眼前這個人是精神科醫生,當然背裏還不止擔任醫生一職,不然也不會和湊崎搭上關係。

「在當醫生這個身份還是要有醫生的樣子,就像你去接待『客人』時也不會擺出現在的表情,很可怕呢。」醫生還掛着完美的笑容,可是湊崎知道對方也是擅長皮笑肉不笑的人。

異性相吸,同性相斥,若果不是利害關係,她這輩子絕對不會和這種人扯上關係。

湊崎瞪着醫生,惡狠狠的眼神在提醒對方的言辭。不過醫生仍笑得眼角也擠出皺眉,一點也不懼怕湊崎。湊崎不會被對方吸引,對方也不會懼怕湊崎。

最後湊崎死心般別開視線,她站起來拍拍裙子,拿好包包準備離開。

「你沒有什麼要知道嗎?」醫生問了一句,湊崎才在門前停下來。

她有什麼需要知道?接下來的工作沒必要動用到這道關係以知道資訊。就在她打算不辭而別之際,她想起無關工作的事。

「最近有關於狙擊的案子嗎?」湊崎縮起擱在門把上的手,轉身背靠在門,直勾勾看進醫生的眼裏。

「狙擊?」醫生擺出吃驚的表情,隨之擺出認真思考的模樣。他用筆抵在太陽穴,蹙起眉頭,專注盯着地毯。因為有人在看,所以醫生的每一個舉動都像演戲般完美無瑕。旁人眼中的優雅舉止卻令湊崎看得生厭。

「三、四個月前在W市有一單稍為和狙擊有關。你應該也知道的,就是城中渣男被殺的案子。法醫解剖指死因是酒精中毒,但現在牆上卻留有彈孔。現場調查判斷是和狙擊有關係,但因為死因沒可疑就沒再管了。」

「還有沒有其他?」

「再早一個月,在A酒店有一單案子。一名女子頭部中槍,現場環境乾淨利落,只有一個彈孔落在床上,調查發現應該是從一公里外的地方打過來。」

「知道是誰做的嗎?」

「一個很厲害的狙擊手,然後沒了。完全沒有着手的方向大家也果斷省下時間。從0到1是增加100%,但從100到101就只是加了1%,在懸案裏有一疊應該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案件,多一宗也沒關係了。」

湊崎若有所思,調頭離開房間,只是她的手才剛落在門把,男子喊住了她。

「你和狙擊有關係嗎?」

「沒有,只是好奇一問。」

湊崎轉動門把,頭也不回離開房間。

***

匙卡「嘟」一聲,湊崎推門而進,一手關門一手把包包甩開一邊。解下所有飾物之後就直接倒在床上,她才不管臉上的妝容會不會沾到床單上。

她一直伏在床上,直到肚子作響才願意翻過身,拿起有線電話點了餐點和咖啡。

不能嚇壞人。在餐點送上來之前,湊崎把握機會整理自己的儀容,趕緊拉好自己的衣領,到鏡子前梳順頭髮。她才自覺準備得完美,門鈴就響了。

湊崎笑面迎人打開門迎接服務生。服務生似是沒預過會遇上笑容燦爛的美女,一開門就愣住。直到她的手落在餐盤,服務生才回過神,紅住門遞上食物,鞠躬離開。

她在關上門的前一刻都不敢鬆懈。直到只有她關上門,她的笑容才崩塌式消失。她呆滯站在門前,倏然累得想直接在這裏睡覺。

當然最後沒有這樣做,湊崎還是拿着餐點回到房間,拆開三文治的包裝,把冷冷的食物塞到口中。就算待在高級的飯店,餐飲卻不及街邊酒吧的好吃。她沒有怨言,反正只要能吃得飽就足夠了。

她咬着火雞三文治,拉開窗簾遼望城市絢爛夜景。現在才晚上八點,她卻累得像連續通宵幾晚。

上回那麼累是什麼時候?湊崎納悶。

湊崎看着璀璨燈光的時候想起來了,就是要照顧南的那陣子。這些年來最不好睡和最好睡的日子就擠在那十天。她頭三天晚上都不得好睡,第四至第十天才能久違深深入睡。

湊崎吃光三文治,一口氣喝光整杯濃縮咖啡。接着她得去洗澡、卸妝、吹乾頭髮、看看明天的行程,最後是睡覺。

強迫自己清洗得乾乾淨淨後,湊崎總算可以再次倒在床上。她眼皮沉重得如掛了鐵,接着打開電視,隨便轉去一個頻道。她挑了新聞台,聽起來這個會是最沉悶的頻道。燈還亮着,她昏昏欲睡間把電視音量音量調至只有一格,隨之甩開搖控器。

她一邊聽着電視微弱的聲音,一邊祈禱自己能快點睡着。

***

湊崎不曉得是因為天生不擅長一個人睡、太淺睡還是體質敏感莫名怕鬼怪,她總時一夜醒來好幾次,所以她很羨慕那些能一睡到天亮的人。

在她年幼時,她能待在父母之間睡覺,當時她完全沒有半點睡眠問題。等母親離開後,她要和父親擠在床上才能睡得安穩。到長大一點不得不分開房間睡時,她花了大半年時間才勉強習慣一個人睡在床上。每次躺在床上時,她都要說服自己父親就在隔壁房間,覺得有鬼的時候只要衝去找父親就好了。結果一個人睡的頭三個月,她每晚也跑去找父親。

當父親不在後,她要不等到天亮才能睡着,要不等晚上有人接濟的時候在酒店睡一會。直到遇到引領她入行的女人她才有辦法在正常時間睡着。

「學習」期間她們都是待在同一個房間,甚至睡在同一張床上。第一晚的時候,累透的她躺在床上,女人臥在床上用小夜燈讀書。明知道會被燈照得睡不着,她依然靠到女人,縮成一團睡覺。那個時候女人會放下書本,摸摸她的頭。

「害怕一個人睡嗎?」

她主動蹭女人的手,迷迷糊糊點頭。那個時候她聽見女人的輕笑,說着「可愛的孩子,晚安」,她才安心入睡。那一晚她久違一睡到天亮。

湊崎醒來的時候女人已經換上外出服,悠閒品嚐早餐。

「孩子,昨晚睡得好嗎?」女人微笑問道,湊崎微微頜首。

「女人一定要睡得好,不然皮膚會衰老的。」

「可是一個人會睡得不好。」

「那就先養成習慣,晚上十一時到七時你得待在床上培養睡意。」

女人放下咖啡杯,朝湊崎一笑。

「你放心,這段時間我會讓你每晚好睡。」

等到湊崎自己獨立出來,她挑了幾個單位作為安全屋,但大部分時候會選擇在不同地方的酒店住宿。當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她又回到每天睡不好的日子。

她現在看似灑脫風流,但內心還有一個怕酒店鬧鬼的小女孩。就算每晚準時泛起疲倦,準時躺在床上,但還是要輾轉反側,等到兩、三點才能淺淺睡着,然後準時七點就睡不着了。

有時候浣熊和老虎在的話,情況會好一點,但也不及南在的時間。

南是各種意思上累壞湊崎的傢伙,卻一下子讓她有機會再次一嚐一睡到天亮的生活。

在深山居住她更怕鬧鬼,什麼風吹草動也會嚇醒她。如果沒有浣熊和老虎在,她絕對不敢一個人睡在那邊。

就在南失落歸來那天,她緊抱着哭慘的南而睡,她第一回在那座房子睡得那麼香。對湊崎而言,抱着溫暖柔軟的人睡就是最有效的安眠藥。南和她同床的幾天,就算完全碰不到對方,只要感受到南就在旁邊,聽見南的呼吸聲,看見南的背影,她也能很快入睡。

如果只要有一隻暖乎乎的生物她就能放心睡着的話,也許她該去養一頭貓。如果要為了養一頭貓,也許她該去改租公寓而不是酒店。不過算了吧,她這種人又怎會有閒情去養貓?。

最近警方那邊沒接到狙擊的案子,也許南正忙着追查當日酒店的事情,沒空理會委託。不過這些也不關湊崎的事了,那個會把她當成薩摩耶的蠢蛋已經和她沒有瓜葛。

在湊崎快要睡着的時候,她隱約看見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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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

名井拿起背包,大聲向辦公室的人道別。她確定大部分人都聽到她的聲音才準備離開。有人曾說過她的聲音太輕柔,一不小心就被背景音蓋過去。

「嘻!南(Minami),等一等!」離名井最近的人猛然抬起頭,喊住了她。

名井才轉過身,那個人從混亂的桌上翻出什麼,急忙撲到她面前。

「早上派土產時你不在,來,這個是給你的。」

名井接過來,原來是包裝精緻的餅乾。

「謝謝你。」名井微微鞠躬,把餅乾揣到口袋裏。

「哎喲別客氣,快點回家吃晚餐吧。」對方笑了笑,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工作。

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名井還未吃晚餐,她得去便利店隨便買些東西充飢。她糾結在可樂還是茶的時候,身後有兩名穿着校服的少女經過。

「補習完了真是累死了。」

「對啊,明天還要早起,早上就要對着那個討厭鬼,高三生活真是忙碌得想死。」

名井從冰櫃的玻璃門反射窺探那兩位少女,兩個人談笑自若,面上掛着燦爛的笑容。她拉開玻璃門,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話雖飢腸轆轆,她買了晚餐後沒有立刻回家。在她家附近有一條上山的樓梯,她就拿着東西一步一步爬上梯級,爬了五分鐘總算來到目的地。

這裏有座荒廢的寺廟,四枝燈柱兩枝的電燈膽是破的,微弱燈光把這裏照得更陰森。寺廟和樓梯之間有一片舖了石板的空地,石板舖得凹凹凸凸,隨時一不留神就會絆到。寺廟的輪廓仍在,但細看的話會發現東破西爛的,也許隨便一走上去就剛好踩破木板。香油箱裏沒有錢,只有不曉得掉了多久的枯葉。理應神聖安靈的地方荒廢後卻比任何一處還要陰森恐怖。

名井坐在寺廟的木樓梯上,她一坐下來就已經聽到草叢傳來「沙沙」的聲音。她豎起雙指抵在唇邊,吹出刺耳的哨子聲,草叢裏就走出一隻貓,貓身後跟着一頭跛腳的狗。

她打開貓糧罐頭和狗糧罐頭放在樓梯上,再拿出她自己的三文治和茶。一貓一狗一人就在荒廢寺廟的吃起晚餐。名井漫不經心吃完三文治,三文治是什麼味道她沒有在意,只感受到胃中涼涼的。她身邊也沒有熱的飲料,只有冰冷的茶飲。名井靜靜看着旁邊的貓狗垂頭吃飯。

***

她在搬來這邊的第二天認識牠們。閒着沒事做的她在新家附近四處閒逛,摸索四周的地理環境,讓她不小心發現這裏。

第一次來的時候是早上,就算是荒廢的寺廟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特別,就是破一點的木建築。她坐在木樓梯放空的時候,忽然一條貓從後冒出來。牠是一頭黑貓,四腳如踏雪。然而也許因為是四處流浪的關係,白色的花紋早就變得髒兮兮的。

黑貓跳到名井的旁邊坐下來,澄黃的眸子直盯着她。名井就被第一次見面的流浪貓從頭到尾審視一次。彼此眼神交流後,她摸了摸黑貓的頭頂,對方滿意的喊了一聲。

「喵。」黑貓又喊了一聲,轉身離開時多次回首望着名井,彷彿在叫她跟過去。

名井也確實跟着黑貓過去,發現在破廢寺廟的後方草叢有一頭伏臥的狗,她留意到狗的左後腿有一處潰爛的傷口,已經有蒼蠅在盤旋。狗一看到名井過來就猙獰咧嘴,她走近一點就想張牙舞爪趕走她,只是可能傷口太痛,狗根本站不穩。

貓跳起來一巴掌打在狗的頭上,又咬着對方的耳朵,狗又乖乖伏下來。受傷的狗會會比流浪貓還要恐狠。見狗冷靜下來,名井才敢蹲下來打量對方。

名井從不知道原來流狼貓和狗是可以這樣共生。這樣想很扯,但看來這頭貓帶她過來是向她求救,希望她幫這條狗一個忙。不論是貓還是狗都沒有掛上頸圈,反正現在名井也很閒,她就決定幫牠們一個忙。

她去買基本的急救包和食物,在貓的幫忙下狗能乖乖不動,她用刀子快速祛掉潰爛的腐肉,消毒過後好好包紥起來,接着打開兩罐高級食糧,讓貓和狗吃。

狗一開始不願接受她的食物,但看見貓吃得那麼香,就叼着罐頭,刻意躲到名井看不到的地方吃食物。名井來了好幾次幫忙換敷料,狗才漸漸願意在她視線範圍裏小口小口進食,時不時回頭監視名井在哪裏。

到名井找到工作,她就改在晚上來找牠們。

***

名井摸撫旁邊的貓咪,狗也在貓附近躺下來。狗的話除了一開始處理傷口讓她碰,接下來的日子也不太讓她碰,但總會維持在不遠的距離。也許是看在貓咪的分上才待着的。

「這樣就一個月了。」

名井自言自語,貓和狗的耳朵微微抖動。她和同事不怎樣聊天,她習慣都把話留着,來到這裏才說話。她不擅長和不熟絡的人談天說地,亦不清楚所謂「一般人」的話題有什麼。

如果是紗夏的話,大概從第一天就和所有人混熟,第二天就熱情呼喊別人的名字,第三天就像工作了十多的老行專,第四天就忽然消失了。現在對方應該仍在不同城市,做着自己的老本行。

非得要聊,她唯二可以聊的內容就是遊戲或電影,偏偏她的同事對這兩項都沒什麼興趣。他們都聊客戶是非、明星八卦、星座血型占卜、家人、有時候也會談起過去高中、大學的事情。這些內容名井就只沉默聆聽的份。

不論什麼話題大家自然就能參與,她卻連該怎樣回答也得想過半天。沒有經歷的事情她沒法參與討論。現在她才明白夏威夷男子跟她說「什麼都要學」的意思。

換一個角度去想,名井該慶幸自己是挑了在搬家公司工作,主要職責是當搬運工,社交的必要已經減到最低了。萬一要她做服務行業,她都不敢想像會多可怕。

除了避過社交,在搬家公司當搬運工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全都是體力活,那她就能勉強保持體能。

為什麼挑這家搬家公司?因為她在YouTube看到其他人拍攝這個公司的搬運流程,她實在太喜歡乾淨俐落的辦事風格,於是沒有多想去決定做。

當司機和副手聽見她要去上班,一個誇張裝作感動落淚,一個鼓起腮幫子拼命忍笑,異口同聲說出「天啊你真的長大」。當她說出想去那家公司工作的理由時,那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差點笑得雙膝跪地。她不禁納悶到底之前是這兩個人是怎樣想自己的。

於是她去了應徵,隔天就去上班。她每天準時到公司報道,跟着同事到不同現場學習搬運東西,過着早上班遲下班的規律生活。公司偶爾叫她假日幫忙她也沒問題。

自夏威夷以來,名井久違體驗到簡單而規律的生活。在固定時間起床出門,在同一家便利店購買一樣的早餐,沿着同一條路上班。她發現在固定時段會在路上總會遇到固定的人,例如一邊梳頭髮一邊走路的學生、兩眼無神的上班族,還有精神抖擻出來晨運的老人家。沒想到輕度面盲的她,也能漸漸記得一些人的樣子。

回到公司後,她換上制服,準備正式上班。她肯定不是吸引人的人,但公司裏的人好像也不討厭她。

前輩給她的評價就是「快、狠、準」,甚至開玩笑說「這是專業級殺手的效率」。名井只能報以不明顯的微笑,內心回答「因為我真是殺手」。

她唯一表現欠奉的地方就只有被迫去派禮物給鄰居的時候。試了一次之後所有同事都有共識不再讓她去處理要面對人的工作。因為名井在其他方面表現卓越,她就有了這個小小的特權。

名井只要看了前輩示範一次,她就成了在房屋貼護板和收納東西最快速的人;要兩名前輩處理才能搬起的收納箱她一個人就可以拿起。

平時的搬家公司已經效率奇高,而名井一個人就能獨自拉高整體效率,因為是不說廢話只做實事的人,就算她不怎樣作聲大家都接納她。

她知道大家有時竊竊私語,好奇她的背景,八卦她會來這裏上班的理由,然而公司裏沒有一個人敢貿然接近她,拍她的肩膀問「嘿,你到底是誰?」。

***

「雖然我是這樣的人,但大家對我很友善,會留下零食給我吃,又會請我喝飲料。」名井撫摸貓咪的肚子,貓咪開心得打呼嚕。

「也許有一天,我也能和他們搭上話吧。」名井拍拍貓咪,貓就自動跳開。狗也跟着站起來,一貓一狗就走進光照不及的地方,消失在名井眼裏。

名井伸了懶腰,撿走空了的罐子,總算要回家去。

她回家後就倒在床上,打開電視,扭去電影台。現在正播放詹姆士·龐德的電影,正好落在龐德被一槍打入河中的一幕。她記得這套電影的劇情,就改看另一套電影。

她軟攤在床上,茫然放空,直到手機震了一下才動了一動,從口袋摸索手機。她才發現那包餅乾已經被壓脆了。

“累死了嗎?新人”司機很有心,特意發了短信嘲笑她。

“並沒有”名井打開包裝,吃了一小片甜餅乾,想了想,記得對方後天又有比賽。

“專心練車”

“不用你來擔心”

因為沒有有趣的電影,她就關掉電視,側身躺在床上發呆。她從鏡面的電視看見自己的樣子,鏡面的她看起來是多麼普通的一名女生。

她想起紗夏,腦袋就自動聯想起上一份工作,她驚覺已經很久好好照顧昔日夥伴。

名井一個翻身滾下床,從床下拉出貝斯盒子。她一打開盒子就忍不住皺眉。她這輩子從沒讓自己的槍弄成這個樣子。

「抱歉。」名井看見槍管中的油漬,小聲對AWP說話。放在盒子的槍也髒成這個樣子,那沒放在盒子的沙漠之鷹情況應該會更差。她倒抽一口氣,待會她還得對沙漠之鷹道歉。

名井久違翻出工具包,拿出抺布和機油,熟練拆開槍枝,鉅細靡遺擦乾淨每一個地方。

現在她只留了兩枝槍和一把折刀在這裏,餘下的兩把手槍分別交給了司機和副手。

「你們現在比我更需要用防身。」她一邊這樣說,一邊無視兩個人的反對,把兩枝槍塞到對方手中。

當搬運工的她留着那麼多枝槍也沒有意思,她就請副手有空就把藏在隱蔽倉庫的庫存全都賣掉。

「你確定嗎?」副手列好庫存清單,確認物品數目後再三問她。如果全都順利賣掉,她的帳戶又能多了一筆可觀的數目,但她賣東西的原因不在於要多一筆錢。

「全都賣掉吧。」名井的手隨便搭在一個槍盒,像撫摸寵物那樣仔細來回摩蹭。「已經不需要了。」

等她仔細抺乾淨和上油後,兩枝槍看起來就像新的一樣。她擦掉手上的黑油,像在上庭前要手按在聖經發誓,她一手搭在AWP,一手搭在沙漠之鷹。

「你們會原諒我吧?」她輕聲問道,當然聽不見任何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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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後碎碎念:

我稍為看了進度條,發現她們又要分開了很久,所以才要寫其他短篇啊,不然看不到她們同框你們會追殺我(跑

在寫完兩極的一天,我得統計下到底她們同框了多少章,感覺上分離了很多篇呢。

她們又回到第一篇的感覺呢,視覺輪流轉換(有人說這像We Don’t Talk Anymore的MV),只是這次她們各自有想起對方。因為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凡吃過必留下體積,凡做過……必留下記憶(?)

說到不關機的電腦…..有同學告訴MacBook的的設計每次用完是不用關機的,闔起來就好了。咱不知道是真還是假的,但這個不重要的資訊被我用了。還有,姑且無視那個MacBook U 盤adaptor的問題。

不覺得這種類型的故事都需要一個情報販子的角色嗎?好吧你不覺得,但因為我覺得要就加了。寫的時候莫名想起《舞!舞!舞》的五反田。

好了,一個人住酒店很怕的人是誰?是……對不起是我。我就是那個一個人在酒店要開燈開電視。前幾篇的時候在寫紗夏喜歡人的體溫時,寫到南跑去睡沙發時紗夏吵醒她要一起睡,就想到加這一個點。

紗夏怕這種鬼怪黑暗事情,然後南能在黑夜大咧咧走去荒廢寺廟,Hmm,對比呢。

寫南的時候莫名想起周潤發的英雄本色(我沒看過電影只看過簡評)黑幫大哥受傷後就去了當洗車小弟的一幕。其實兩者沒有什麼關係,但就是突然的聯想。

說到流浪貓狗的共生,之前曾看到有人在野外發現有一頭狼和熊總是黏在一起。狼是群居動物,被趕出群體的話多半難以生存(p.s. 英語的Lonewolf的意思就是由此延伸,解作不合群的人)。現在能看到一頭狼和另一個物種和平生存,對人類來說是很稀奇的事。那既然狼和熊都能一起共存,那貓和狗共存也不算太過分吧。

不曉得你們有沒有看過日本搬家公司的影片,不同物品都有專用的箱子,還有專人替你收拾整理環境,看見他們搬家感覺真的很治癒啊。

那部James Bond的電影是Skyfall,對它唯一印象是「幹,這套電影也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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