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希/希姬】NIMBOSTRATUS

各位看倌好:

這裏是患上「七月憂鬱症」的魚。

總總原因讓我不太喜歡七月。

寫出來的文也不會是特別高興的文(?)

這篇要我形容的話,就是「意義不明」。

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篇文的靈感,是各種小事混在一起的產物而已。

讀前注意事項:

1. 這是我第一次整篇都是按原設寫的姬希。

2.OOC不可以沒有,不合您意就滾吧。

3.Nimbostratus 就是雨層雲的英文。

4.這應該是我錯字最少的一篇(?)

5.這篇是寫實之中不太寫實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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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加入μ’s之後,每一次的練習她都會穿上同一款式的練習服。

在夏天就顯得無比吸熱的黑色T SHIRT,暗紅色長褲和一對靴,加上一頂鴨舌帽。

這就是西木野真姬的標準練習打扮。

在九人當中,算得上是中性而帥氣的裝束。

這天,她也是這樣子出席放學後練習。

扭開門把,跨出前往天台的第一步,投進視網膜的是灰濛濛的天空。

大體上整片天空都被雲所覆蓋,均勻地舖蓋了穹蒼,只能從雲中的隙縫中隱約探見藍色天空的一角。

現在正處於一種似要下雨但又一滴雨都不降下來的感覺。

真是令人鬱悶。

西木野是十分討厭這樣的天氣。

原因一:濕度高,她細軟的髮絲會毫不客氣地翹起來,打理就變得更麻煩。每天出門前得拿梳子梳埋二十分鐘,它們才會稍為變得貼服(雖然轉過頭後又打回原形。)

原因二:她不喜歡這種拖泥帶水,不上不下,卡在中間的感覺。「要下雨就快下吧!!!」她總會在心中咆哮。

總而言之,來到天台就看見這樣的天氣,她也很難有雅興。

但因為天氣問題而在練習時掛着臭臉也不太好,她就採用一個折衷的方法。

可以掛着臭面同時不太讓人發覺的方法,那就是……

把帽子壓下來,讓鴨舌的位置剛好蓋過自己焦燥的眼神。

這就是所謂兩全其美的方法,她在心中默默佩服自己的小手段。

但世事不似預期是必然的事情。

===

她才走出天台三步,馬上就被後來的星空從後抱上,亂蹭。

「ウエエエエ!!!」西木野先是被嚇倒,然後開始感到害羞「凜!不要抱過來!」

「真姬ちゃん又在說這樣的話にゃ~」星空早已習慣對方這樣的回應,毫不懼怕地繼續抱,然後用奇怪的腔調說話「嘴上是這樣說,身體卻很誠實にゃ~」

「後面那句太有問題了吧!」她正吃力地推開死纏難打的星空,卻只讓後者抱得更加緊。

猝然,對方似是想起什麼就鬆開手,好奇地問:「說起來,為什麼真姬ちゃん要戴着帽子?」

「明明今天就沒有太陽。」星空用手撐着下巴,站在她前方,審視對方的打扮,視線來回於天空和西木野之間。

「我愛戴帽子所以就戴了。」她再一次拉下帽簷,這樣就看不見星空熱熾的視線,只能看見對方鼻子以下的部分,和露出虎牙的燦爛笑容。

除了能壓下亂蓬蓬的頭髮,遮掩太陽,她會戴帽子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樣。

可以名正言順地迴避旁人的視線。

她得承認就算自己多天資聰敏也好,社交技巧她是怎麼都學不來,尤其是要她對上別人的視線時,她更是全身不自在,身體各處猶如千萬螞蟻爬過的感覺。

所以某程度上,她心中很羨慕那些能自由自在地和別人搭訕聊天,被人注視仍能處之泰然的傢伙。

就好像那人那樣。

她偷偷一瞥站在遠處的那人。

在她想東想西的時候,沒有發現她分神了的星空又踏前一步,很自然地拿走她的帽子,而且戴在自己的頭上。

「喂!凜!還給我!」

「在真姬ちゃん告訴凜答案之前都、不、會、還、給、妳、的、にゃ!」

「!!!」

即席上演一年級生的打鬧日常。

「年輕真好啊~訓練之前還能精力充沛地跑來跑去。」

「就算妳在眾人之中年紀最大也不要像個老太婆般說話好嗎?」

===

論頭腦,西木野可以完勝星空一百回;但論體力,就算星空讓她一百回,她還是會輸給她。

在天台來回奔跑十多回,西木野總算受不了,放緩腳步,最後停下來,一手扶着欄杆,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好好冷靜下來。

從欄杆外,她能看見放學回家,如芥子般大小的學生緩緩移動,走來走去。

星空來回奔跑後也只是微微出汗,輕鬆繞到西木野背後,雙手交叉枕着頭,嘲弄對方。

「真姬ちゃん體能不太好にゃ~」

「要妳管!?」

「好了,不玩你。」星空把帽子還給西木野,完美地放回對方的頭上,接着就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回氣後就快點過來にゃ~」臨走前她不忘加了一句,接着頭也不回往大伙的方向狂奔,和另一個橘髮笨蛋會合。

「不要把沾滿妳汗水的帽子壓下來!!!」她咆哮着,急忙把帽子脫下來,用衣服擦乾它,才勉為其難地戴回自己的帽子。

她的體力真的不太好,光是站着也未能回復過來,最後還是要靠着欄杆坐下來。

直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正常,和平時沒分別。

===

放眼看過去,就能看見八人正為接下來的訓練做準備。

絢瀨和園田拿着筆記板寫寫畫畫,很認真地討論訓練內容。

南,小泉和矢澤則是走到陰涼底下,指手畫腳,這組合是在討論服裝吧。

接着就是高坂和星空。二人手舞足蹈,擺出大幅度動作的樣子,不用想就知她們正研究舞步。

各自正討論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和而不同。

她從遠處看着她們,心中不由得感到幸運。

原本想着會一個人走完這三年單調的高中人生,現在卻讓她有幸得到一班伙伴,可以有一個容身之所,被人接納,成為這和諧景象的其中一人。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

唉,慢着,她在哪裏?

這感覺猶如鋼琴響起不協調的聲音。

東條希在哪裏?

該不會是要發生在電影中出現的情節吧?

整個世界只有她記得她的存在,東條憑空消失…

我呸,為什麼要想這種不科學的事情?她咒駡一聲。

天馬行空的想法轉瞬間灰飛煙滅。

===

她發現她。

東條巧妙地站在三個圈子之外,剛好讓她能注視所有人同時又不被人發現。就算沒有人定睛看着她,她還是掛着那微溫,禮貌的微笑,雙手交叉放在腰後,靜靜地站着。

你能清楚看見她就站在那裏,像背景色般自己地融入大伙當中。可是其他人卻沒有找她搭話的打算。

她也一幅不介意的樣子,看起來只要能站在那裏注視大家互動就滿足的樣子。

沒有人注意到這情況嗎?西木野感到驚訝。

然而,只有她才能發現這微妙的情況卻讓她漾起莫名的成功感。

嘛,她還是覺得不爽。

為什麼要獨自一人站在群體之中?

為什麼要擺出那樣子?

為什麼不參與其中?

不要一副「只要大家高興我就高興的樣子」好嗎?

西木野站起來,拉低還未乾的帽子,朝那位讓她心情更不好的人,徑直地走過去,主動站在對方身邊。

東條發現她站在自己身旁,並沒有太大動作,只是把頭別過來,第一句就說:

「哎喲,體力差的真姬ちゃん已經沒事了嗎?」

「吵死了。」她雙手抱胸,把左手架在右前臂上,手指纏繞自己的髮尾,不正眼着着對方回話。

對她而言,要正視別人的目光說話可是無比艱難的事情,更何況這次的對像是這位。

她更是沒辦法輕鬆應付。

不出所料,之後就靜下來了,二人一起靠着欄杆,看着其他人談話。

西木野看似專注望着前方,但其目光實際上卻落在身旁那人。

戴上鴨舌帽的其中一個好處就是,就算她這樣用餘光來掃視她,雖只能看見對方的身軀和雙腿,但其他人也察覺不了。

嘛,雖然這樣很像一個變態。

忍受不了這尷尬的沉默,她的內心小劇場開始上映。

「快找些東西來說吧!」

「也要有話題才能開啟話題吧!」

「來說說看,有什麼話題可以說!」

「怎知道!要不像英國人那樣吧!『今天天氣很好。』之類的。」

「我呸!哪有人看着一團雨層雲然後再說這樣的話!」

「要不可以怎樣!」

「行,行,行,劇終!吵死了!」

西木野禁不住扶額,聽見自己內心吵鬧的劇場,鬱悶的心情有增無減。

「唉。」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好。

在她還在糾結的時候,東條就悄悄地靠過來,肩並肩地站在她的左方

「真姬。」還要用意外地正經的語調說話。

東條隔着帽子,輕摸她的頭頂。

哪有人會隔着帽子胡亂撫摸別人的頭?!而且這樣的話我的頭髮不是會更亂嗎?!

不過,算,因為對象是她,西木野就沒出聲了。

不知怎樣,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東條上揚的嘴角。

「怎麼了?」隔了一會她才想起對方曾呼喊她。

「謝謝妳。」

「唉?我什麼都沒做……」

「光是嘗試和咱談話這點已經讓咱很感動。」她又轉回平時的關西腔,抛下這句後,就自顧自地往前走。

西木野抬起頭,看着東條的背影,欣賞她再一次自然融入眾人之中。

東條能理所當然地走至矢澤後,來個出奇不意的突襲,尖叫聲過後,她就能和這三人打打鬧鬧。

之後她還能談笑自若地拍拍兩位正在愁眉不展地看着筆記的人的肩膀以示鼓勵(應該是訓練進度不樂觀吧),總是苦瓜臉的人也笑顏逐開,如釋重負。

面對那兩名精力旺盛的熊孩子,則是來個華麗的亂入,和這二人一起跳舞,隔閡就消失了。

她就像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而且去到哪裏都能融入其中,猶如通用溶劑,沒有她入不了的地方。

西木野看着她的一舉一動,在她眼前又是平日可見的東條希。

那剛才她看見的,只是待在一角的人又是誰?

那個看起來不想和任何人說話的人是誰?

荒謬!那個也是東條希。

不過是露出和平時截然不同的一面,剛好又被自己看到,就幻想對方是不是變了另一個人。

最近看得太多電影了,她跟自己說。

她撩起了一點帽子一點,整理瀏海,重新調整帽子的角度,就大步踏向八人所在的地方。

訓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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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停下來休息吧。」絢瀨拍了兩下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來。

其餘所有人紛紛撲去休息。

「真的很累啊!」高坂倒在地上,大字型地躺着大叫。

「繪里。」園田昂首凝視天空,敏捷地避過地上的某人「我想接下來的訓練停止吧。」

「哦,海未ちゃん總算尋回自己的人性嗎?」高坂興奮得坐直身子,抱着園田的腿蹭來蹭去,接着就獲得一記手刀。

「這樣說得好像我人性全滅的樣子。」她開腔回應,臉上擺出寒冷的笑容「看看天空好嗎?」

聽見這番話,所有人都抬起頭。

天還是灰濛濛的,但雲層看起來比剛才還要厚,一副快要掉下來壓垮所有人的樣子。

雲底形狀不一而混亂,體積龐大,顏色灰暗,雲層厚而均勻,佈滿全天,完全遮蔽日月。

「是雨層雲。」最具科普常識的西木野抬頭凝視天空,認出這形狀的雲「的確,取消練習比較好。」

「雨層雲?」

「就是一個會長期降下大雨的雲。」她繼續說明「它多數是一種冰水混合的混合雲。如果它籠罩在空中,意味著4小時之內會有降雨,通常會持續很長的時間。」

「就是這樣,我們還是趁下大雨之前回家吧。」園田概括了情況,就開始收拾。

「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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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今天就這樣完結了にゃ。」星空抱怨。

「沒辦法,我們也不想在雨中狂奔回家。」小泉安慰對方。

「但這樣雨中狂奔,很青春哦。」高坂插話。

「你不要這樣做,難道你想病嗎?」園田瞪着高坂,準備開口教訓她。

「嘛,不要這樣,穗乃果ちゃん不會真的這樣做。」南則是為高坂辯護。

「這可說不定,誰知道這不帶腦子的人會做什麼。」矢澤卻站在園田的陣容。

「好了,不要再吵。」絢瀨依舊擔當打圓場的角色。

眾人在更衣室如常地聊天,看起來是溫馨日常的一部分。

但是不對勁,有些事情不一樣,西木野在除下帽子的時候才發現。

又來了,東條希又不在這裏。

怎麼和這人有關的事情都顯得撲朔迷離?

這回該不會真的像電影般發展吧。

西木野握着帽沿,弱弱地問最有可能知道這人行踪的人。

「繪里。」

「嗯?怎麼了?」

「那個…希在哪裏?」

「唉?她不就在這裏…啊!」絢瀨似是想起什麼的樣子,拍了一下頭「她說她要先去一趟廁所才回來。」

「是這樣啊。」還好這答案聽起來很正常。

起碼對方不是回答「嗯?那是誰?」或是「她一直都在,妳看不見嗎?」這類嚇人的答案。

如果絢瀨是這樣回答的話,西木野真的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發夢。

「她還要和老師討論一些事情才走,她說我們不用等她,」已經換好衣服的絢瀨補充了一句「妳也快快收拾回家吧。」

「嗯…」總覺得還是有一點不對勁,還是自己想多了?西木野磨擦了帽子邊緣,沉思着。

「真姬ちゃん~還不換衣服?」星空在她眼前揮一揮手「不然我們不等妳了哦。」

此時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一年級的三人。

「唉!啊,好的,馬上來。」西木野驚醒過來,馬上轉身走回自己的儲物櫃。

打開櫃門,拿起一條毛巾,她一瞧安裝在櫃中的鏡子。

鏡子正反射着那人的儲物櫃。

腦中不斷重播在天台看見的畫面。

「抱歉,凜,花陽。」她緊握着自己的毛巾,戴好帽子,再拿起櫃中另一條後備毛巾「妳們不用等我,先走吧。」

「砰」一聲關了櫃門,她就衝出部室,拋下一句「我要去廁所。」就走了。

「沒想到真姬ちゃん連腸胃也不太好にゃ。」星空看着無人的大門慨歎。

「我想那不是腸胃的問題。」小泉在她身旁,因友人的舉動而輕笑着。

===

西木野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跑遍校園中所有廁所,不出所料,對方不在那裏,路過教員室的時候,也沒有想看見的對象。

她跑遍所有地方,猶如為了確認自己的猜測。

直覺告訴她,東條希說要去哪裏,通常她就不會出現在那裏。

原因很簡單,對方是個口是心非,不說實話的人。

妳不是比起我還不坦率嗎?她吐槽了一句。

如果整間學校都不見對方的情況,最後可以找的地方,應該是…

天台。

西木野仰觀窗外的天色,明明是黃昏之時,卻不見泛黃的天色,漆黑快要霸佔整片雲霄,這是要下大雨的前奏。

在貼着禁止奔跑的走廊上,她再一次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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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天台的階梯就在她的前方。

來到此地,她的心臟莫名地加速了。

雖然人所預想的事情有99%不會發生,但現在她還是賭上那1%的機會。

她會在天台。

西木野小心翼翼地爬上樓梯,來到最上一級,站在門前,她緊抓着兩條毛,關節泛白。

明明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在天台,她還是緊張起來。

心臟的叫囂聲實在令人感到煩擾,雙手也似是透露她的不安,微微發抖。

先把毛巾放在天台門前的櫃子上,來一個深呼吸,盡可能把空氣塞進肺中,她才敢把手按在門把上。

盡可以放輕動作,像半夜偷偷溜出街外探險的小朋友那樣謹慎地開門。

從門隙中觀察,但不見那人。

她悄悄地走出來,從這位置環看四周。

還是不見她。

可是西木野沒那麼快就死心。

說不定希只是在另一邊,她這樣安慰自己。

天台也挺大的,在這一邊不見她的話,就去另一邊找。

她用手扶着牆,徐徐前進,在第一個拐彎處探頭出來,嗯,還是不見。

於是,她越過一個彎,改為把背貼在牆上,横向移動,來到第二個拐彎處。

整個人貼在牆的邊緣處,她仰頭大力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再一次把頭探出去。

BINGO.

東條就在那裏,一個人坐在一角,雙腿放鬆伸直,雙手垂下,背靠着牆,頭別過去,看似是欣賞景色。

也因為這樣,她看不見偷偷摸摸的她。

西木野看見目標人物後,竟然感到興奮,猶如小朋友發現適合當秘密基地的地方時,那種興奮感。

雖然她看見那樣子的東條實在不該感到高興,明明此時的她猶如被世界遺棄的斷線人偶,無助地坐在一角。

但不知怎樣,她的嘴角還是禁不着上掦。

你說她內心醜陋,此刻的她不會介意,也不打算否認在對方失落的時候,她內心卻因看見不一樣的景象而感到狂喜。

真差勁(笑)。

她找到她,只有她發現對方的違心話,此刻的她比任何人還要理解東條希的行動方式。

因為她一直注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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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該怎麼辦?這樣任由東條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這次又要過去對方身旁嗎?

不,像她那樣的人不惜說謊也要讓自己獨自一人,可想而知,她不希望任何人發現這落魄的模樣。

人有自尊,也許她不希望其他八人看見這樣子的她才大費周章這樣做。

西木野也不能貿然為了裝帥而衝出去安慰對方。

一來,她不知對方難過失落什麼。

二來,她知道自己走過去也做不了什麼。

她從不是擅長說安慰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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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後還是讓她想出來, 一個既能滿足自己裝帥的欲望同時不傷害對方自尊的方法。

她決定先退回樓梯間,讓所有事情重來一次。

戴帽子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別人看不清她的臉,表情僵硬也不會被人看見,被人吐槽。

她盡可能壓低帽簷,讓自己的眸子能隱藏於其背後。

舉起手,捏一捏面頰,讓面部肌肉放鬆下來。

她得保持自然,她得當一個好演員,不然很容易被東條拆穿,得知這一切看起來都不是偶然。

她要重演剛才的情況,但這次她會讓事情變得不一樣。

第一件事不一樣的事就是…

她「砰」一聲地打開門,似是要告訴所有人她要大咧咧地上天台的樣子。

之後,她裝作找人的樣子,大叫着「希?你在嗎?」

推開門,一直往前走,四周張望,不消一會就轉彎往另一個方向找。

她看似亂逛,漫無目的地走着,但卻迴避往了剛才發現東條的方向走過去。

步行至某一個位置,她站定,瞭望遠處,再一次力竭聲嘶大喊着「希?你在嗎?」

為什麼要挑這位置?因為這裏恰好背對着對方,她沒猜錯的話,五米後就是東條所在位置。

如果她沒猜錯,這樣呼喊的話,東條不會裝作聽不見,然後就會從她背後走過來。

西木野繼續裝作看風景,同時仔細聆聽身後的動靜。

靜謐持續了三十秒,她隱約聽見腳步聲從後方傳來,而且逐漸靠近。

她在心中猜度着距離由五米、四米、三米、兩米、一米,之後就轉身;在她一點幾米前方,有一個人站着。

她的帽子讓她看不見東條的表情(而且她也不敢對上那對眸子),所以她只能瞪着對方的鞋子。

這樣子,自己那對泛着緊張不安雙瞳也不會被對方看透。

她閉起雙眼,集中精神聆聽東條第一句話語。

「哎喲,這不是真姬ちゃん嗎?」

不是說內向的人比較擅長觀言察色嗎?這句話不太準確,該正為「內向的人比較擅長察覺旁人的情緒變化。」

那句句子聽似平凡無奇,但敏銳的她還是聽得出,對方正在克制自己,內心激動卻沒有表露出來。

一個人是笑不出來,一個人也哭不出來…嗎?

平穩的聲調中隱藏顫抖,那感覺就像用手硬生生地壓抑顫動中的吉他弦,但最後還是有悶悶的聲音通過手傳出來。

西木野並沒有回答,徑直地走向東條的前方。

一點幾米、一米、零點八米、零點五米。

接着就停下來,依舊用帽子避過對方的視線,如果是傷心的神情,不看也罷了。

「真姬ちゃん?」

她還是沒有回話,只是緊握拳頭,肩膀因繃緊而聳起來。

接着,她緩緩地用發抖的手脫下帽子,同時聽見水滴下在地上的聲音。

開始下雨了。

===

她伸直手臂,把帽子架在二人中間,之後的一剎那,她飛快地把帽子套在東條的頭上。

西木野稍為調整對方頭上的帽子,讓鴨舌對着自己,而且還要壓得低低的。

「真姬ちゃん…?」

無緣無故被人戴了帽子,似是不讓自己看見對方的表情而把帽子拉下。

所有人都會一面懵懂吧。

但赤髮少女還是一聲不哼,把手按在對方頭上,看着東條。

「今天…」好不容易她才開了腔,由整隻手按着頭頂,改為只用手指夾着帽簷,聲線也像是繃緊的絃忽然被彈撥。

她自己也想狠狠吐槽自己接下來的話語。

「今天天氣很好。」

明明天氣實在是不能再差,但她實在想不到怎樣開場。

「???」

「是陽光猛烈的晴天。」

她抬頭看着佈滿烏雲的天空,合眼感受雨水滴在臉上。

「…?」

「在充斥着人群的天台,」

豆大的雨水「啪嗒啪嗒」地落下,而且頻率愈來愈密。

「…」

「妳大笑的話,所有人都能看見妳。」

帽子就拿來這樣用,就算妳哭也不會有人看見。

「…」

「像個傻子般大笑吧,我會盡情嘲笑你。」

所以即使你大哭,也不會有誰譏笑你。

她知道自己說不出率直的安慰話,也知道對方不願被任何人安慰同情。

那就把一切都反過來,她來說反話,她來奚落她。

她相信聰明的對方能讀懂她話語的意思。

西木野就這樣看着東條,緩慢地舉起雙手,抓住帽沿。

雨勢逐漸變大,西木野能感受到自己的衣服變得濕淋淋,沉甸甸,她看了一眼她。

對方死命地緊抓着她給的帽子,肩膀瑟縮起來,嘴唇抿成一線。

「嗯。」東條勉強回應一聲,只差一點,她的愁緒不安就能得到解放。

西木野縮手,垂在身旁。

轉眼間,雨勢已經大得讓她除了雨聲什麼也聽不見,連對方的嗚咽聲也聽不見。

她轉過身,背對着對方,眺望地平線的盡頭,任由雨水不留情地拍打身上,她也無動於衷。

沒想到這種「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和「二人一起在天台上淋雨」的老套青春劇情正在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那她幻想一下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東條從後抱着她放聲大哭,或是靠在她的背部飲泣,總之就是東條依靠自己的情節。

西木野心中存有一絲希望,想着她發現她這件事能改變二人之間的關係,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可是,上天讓她以一賠九十九的勢態贏了一局,接下來她就沒那麼好運。

她預想的事通通都沒有發生。

東條沒有依賴她。

===

二人站在那裏淋了二十分鐘的雨,期間只是像個呆子般站着。

她漫無目的地看着天空,猜度身後人的心思卻無果,可是預視天氣的話還是有辦法。

看樣子,數小時內這雨只會愈來愈大,就算已經滿身濕透,但一直淋雨也不是辦法。

她把身子轉回來,觀察對方的狀態。

看不見對方的神情,可是從上下微微抖動的肩膀,垂得低低的頭,還有疑似抽鼻子的聲音,剛才是有哭過的吧。

她正處於激動過後的平伏期。

西木野試探地向東條踏出一小步,瀏海上的水滴隨着她的動作而滴下來。

「好了嗎?」她輕聲問。

「嗯。」

「回去部室吧。」她大膽地拉起東條的手,拖着對方到天台的門口。

東條沒有反抗,順從地被她拉着走。

不論是誰的手都被水打濕,弄得略略發涼,唯一不變的是手中傳來的柔軟觸感。

===

她拉開門,推了東條進室內,才進來關門。

在暴雨中站了二十分鐘,真的沒有一處不被淋濕。

光是站在這裏,水就分別從衣服,褲子和頭髮滴下來。

她扭一扭身上的T SHIRT,水就嘩啦嘩啦地流出來。

然後她那匹在高濕度環境下就亂翹的頭髮,在濕度100%及被淋濕的情況下,現在卻無比貼服,像拉了負離子的頭髮般筆直。

這時候早前放在一邊的毛巾就派上用場,西木野一瞟東條的情況。

對方繼續戴着她的帽子,耷拉着腦袋,雙手緊握着在一起。

「用毛巾擦乾吧。」西木野拿回自己的帽子,套在自己頭上,再把手上其中一條毛巾放在對方的頭上「沒用過的。」

所有動作絕不拖泥帶水,而且巧妙地避開二人眼神接觸的機會。

「謝謝。」東條沒有抬起頭就回應。

「那回部室吧。」西木野也用毛巾隨意擦了兩下,就走下階梯。

這次她沒有牽起對方的手。

剛才裝傻到拉起對方的手一次,不能再來第二次。

===

回去部室途中,西木野走在前方,東條殿後,一句話也沒有說。

有時候,話語不是溝通的好方式。

西木野總覺得只要對方在自己身邊,時間就被拖慢了,空氣變得沉重。

她看似輕鬆地走路,精神卻是繃緊得很厲害,心中延續剛才的幻想。

會不會靠過來,主動握着着自己的手?

會不會抱過來?

會不會…

她刻意空出來的右手不斷冒出汗,默默地期待着。

===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就這樣回到部室。

其他人已經離開了,桌子只剩下她們二人的包包,燈也關掉。

西木野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人所預想的事情有99%不會發生,失望什麼?

她在心中責備自己,就回過神,更衣去。

她們沒有開燈,二人各自去自己的儲物格,換掉身上的衣物。

到最後還是沒有改變嗎?西木野脫掉上衣時想着,濕了的衣服比起平時還要重,一不小心就掉在地上,發出「啪」悶悶的聲響。

撿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整理好放進膠袋中,擦拭身上的水珠,套上乾了的襯衫。

猝然間,在一連串小事後,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她扣好所有鈕子的一刻,背上傳來陌生的重量。

「ウエエ!」她嚇一跳,尖叫了一聲,但扭頭看了一眼,就發現熟悉的身影「希?」

東條還未換衣服,但感覺上已經擦乾了頭髮,才把額頭抵在西木野的背上。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讓人暇想的舉動

但還是讓西木野的心跳卻如法拉利以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在拉達爾隧道飛馳,快得令人感到害怕。

卡在尷尬的氛圍中,她也不敢動一條肌肉。

「…」

「…」

「…」

「謝謝。」對方呢喃着,那聲音有着剛哭完的模糊「真的謝謝妳。」

她察覺應該還有第三句,但她完全聽不見,,只能感受東條說話時把氣息打在自己的背上。

隔着玻璃還能聽見雷聲,還有濕衣服傳來的滴水聲;空氣瀰漫着下雨期間才會聞到的味道,混着對方身上的香氣。

這一幕將會深深地烙在她的記憶之中。

東條道謝過後,就回到原本的位置更衣。

西木野回過身來,看着對方,想開口問,卻欲言又止:

最後一句是什麼?

為什麼要哭?

為什麼要躲起來?

為什麼…?

可是,現在還是他媽的閉嘴比較好。

在看見東條利落地除下上衣,上身只剩下一件內衣時,她就把頭轉回去,繼續更衣。

什麼也沒變。

她做了那麼多別扭的事情,只換來這樣的答謝。

值得不值得?

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

「毛巾咱洗乾淨後就還給妳。」

「不用還也可以,我家不缺毛巾。」

「不是這個問題,這可是基本禮儀。」

這幾句是她們更衣後,由部室走至校門期間,唯一的對話。

她們面對面,各自撐着傘,似是有共識地用傘子遮蓋彼此的視線。

這不太難做,只要把傘子向前微傾,而且不要拿得那麼高就好了。

雖然西木野這樣做了,但她彷彿仍能隔着雨傘,看見那對祖母綠的眸子正鑲嵌於發紅的眼眶中。

之後二人並肩而行,直至來到分叉路時才再一次對上話。

「…」

「…」

「那,明天見?」

「明天見。」道別後,東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西木野看着那背影漸漸遠離自己,舉起雨傘,希望看清楚她。

心中仍留有最後的希望,她會回眸一看自己,會給自己來一個離別的淺笑。

眼睛稍微瞇起來,眼角因此而有幾條小皺紋,嘴角稍許向上一勾。

那表情看似清淡得沒有感覺,卻能縈迴於她的腦海中,揮之不散。

可是,她還是沒有轉過來看她。

西木野無奈一笑,嘲弄自己不設實際的想法。

怎能抱有這種意義不明的幻想?

這回到她頭也不回地離開那分叉點。

所以她錯過了或人停下來,驀然回首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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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雨足足下了一整個星期。

一星期後,總算是天朗氣晴,久違地可以在天台進行訓練。

老套說一句,一星期前的綿密陰雨似是一場夢,一星期前的經歷似是多年前發生的事而變得飄渺模糊。

看起來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她還是那樣,東條還是那樣。

就如一塊小石頭被扔進波平如鏡的水裏,確實能漾起漣漪,擾亂一刻的平靜,但過了一會又回復至一開始的明鏡止水。

西木野決定看着蔚藍的天空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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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細小的變化往往不是當事人能察覺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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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為什真姬ちゃん老是要戴帽子にゃ?」星空躲在簷下乘涼「只要是穿着練習服就一定會戴着,不除下來。」

「那如果是凜ちゃん的話,」坐在一邊的小泉微笑着回應「什麼時候才會戴帽子?」

「很曬的時候,陽光太刺眼的時候にゃ!」

「這是凜ちゃん的回答呢~」小泉還是微笑着,目光卻落在另一邊的西木野「可是如果是真姬ちゃん的話,就不只是這原因了。」

「唉,還能有什麼原因にゃ?」

「真姬ちゃん是天然捲的…」

「壓着亂翹的頭髮!!!」

「對,」她輕撫對方的頭頂「那真姬ちゃん還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傲嬌!別扭!易害羞!不直率!」在遠處的西木野打了個噴嚏「還有自尊心高にゃ!」

「感冒了嗎?」

「不,我沒事。」

「這樣說還真是一針見血。」小泉被星空連珠發炮而且過於直白的形容嚇倒了(雖然是說得很正確)「所以真姬ちゃん才要戴帽子。」

「還是不明白にゃ~」

「像真姬ちゃん那樣容易害羞的人,有時候和人說話都不能好好看對對方的眼睛吧。」小泉指一指對話中那人的位置所在「但這樣說話看起來不太帥氣,甚至有點膽小,對吧?」

「哦!所以她戴帽子就是為了避過眼神接觸にゃ!」星空興奮地說「為了不掉面子!」

「應該就是這樣,畢竟她是一個不擅長應付視線的人。」

「那凜來幫她吧!」星空站起來,作勢要衝向西木野的身上「凜來幫她克服這問題!」

「慢着!還是不要這樣做比較好!」對方立馬拉着快要撲出去的人「還有其他原因的!」

「還有其他原因?」

小泉再一次指一指西木野,星空也把視線聚焦在她赤髮少女身上。

西木野正在和園田面對面聊天。

一眼看過去是沒什麼問題的,但仔細觀察的話,就可以見到她的視線時而落在眼前人,但絕大部分的時間她都是往的十一時方向看過去。

完美地用帽子打做「專注看着前方」的感覺,所以就算西木野一直注視另一邊,園田看來完全沒有察覺不了的樣子。

而十一點方向有誰在,就不用說了吧(笑)。

「如果不戴帽子,」小泉莞爾一笑。

「要怎樣注視別人又不被當事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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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後碎碎念:

首先,應該有看得出是小真姬在暗戀希吧?

其次,希會躲在一角的原因,請自行想像,因為我也不知(聳肩)。

我只能說我曾見過一個很善於交際的人在某場合靜靜地待在一角,完全不想和人說話的情景,就莫名地有了這樣的情節。

為什麼會有這種情緒,則是非言語能形容的,就不說。

第三,如果看完之後有覺得小真姬的舉動有一點點幼稚的話,是很正常的,因為我是故意這樣寫。我是抱着「不太成熟的人總會想着在喜歡的人面前裝帥」的心態而寫,畢竟才十五歲,寫得太成熟不太好。說不定各位看倌在那年紀的時候也是想着如何在心上人面前裝帥(笑)。

第四,上方列舉戴帽子的原因是真的,是根據訪問我其中一位同學和自身經驗而寫的。

第五,認真你就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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